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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宝剑去哪儿了？ 张波 年前，偶然从朋友处得到一把日本刀。 鲛鱼皮的刀把，精制的铜镡，轻轻按下剑笄，拔出刀来，青幽幽的蓝光眼前一闪，70多年前造的刀，仍然是寒气逼人！ “醉里挑灯看剑”之后，不由的联想起中国的龙泉宝剑来。 不久后，在北京有幸逛入一家收藏刀剑的小店。 我指着墙上挂着的几把看上去年头不短的中式宝剑问：“这龙泉宝剑该是店里的宝贝吧？” 老板像个热情的收藏家，他的回答让我顿生好奇：“这些剑只能唬唬人，好看不中用，要说好刀，是旁边的日本武士刀！” 我不太服气：“难道中国就没有好刀了？斩铜如泥、光洁如霜的龙泉宝剑呢？早的有荆轲刺秦王、要离刺庆忌、专诸刺王僚的侠客之刀，后来有曹植的《宝刀赋》、林冲误闯白虎堂、杨志卖刀，不都说明中国有好刀吗？” 老板答到：“有好刀？你要说青铜时代，中国刀的确是世界第一。可是钢铁时代，中国刀落后多啦！明代戚继光抗倭寇，刚开始屡战屡败，为啥？兵器不行！倭寇刀削明朝士兵的刀枪如泥！后来，戚大将军干脆也琢磨学习日本刀，打造戚家刀，这才打败倭寇。你看后来清朝官兵的剑、义和团员的刀，说差点，也就是砍砍柴禾管用！传说中的龙泉宝剑，有谁见过呢？” 一席话，把我闷回了家。 我开始东读西看，探究这里边的缘由来。 中国进入铁器冶炼时代，大约是春秋战国。秦朝时已经知道通过加热，将铁进行锻炼，去除杂质，提高含碳量，增强硬度。汉代时的刀剑冶炼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可以掌握摄氏1200度的高温炉。把加热的铁急剧冷却来提高硬度的淬火技术，也日渐炉火纯青。唐代时规定刀剑工匠必须接受2个月的岗位培训，宋代时更是率先世界发明冷锻冶炼技术，打出的刀剑更加有韧性。 看来，中国的刀剑锻炼技术原来并不落后，那为甚麽后来中国刀质量江河日下，传世好刀越来越少呢？ 首先，从文化上看。中国人推崇“温文尔雅”，讲究“诗书礼仪”，是个“崇文”的民族。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舞抢弄棒都是盗匪流民所为。就连畅销的武侠小说里，顶级高手们“华山论剑”，都不在乎兵器，而是较劲在内功如何，诗书文墨和道德心胸如何。而我们的东邻日本，民众多“尚武”，很多家族都以收藏精良的宝刀为荣。甚至重大礼仪场合，都拿宝刀为重礼。就连军队战败，都以交出佩刀作为正式投降标志。一句话，文化根基导致市场需求迥然不同。 其次，从政治上看。封建社会的中国一直是中央集权制度，“兵器即凶器”。政权更迭的战争结束，立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私自锻炼刀枪者，以谋反论处。而日本却存在一个独特社会地位的“武士”阶层，公开佩刀，四处游荡，一直到明治维新才彻底消失。“武士”阶层直接对刀剑冶炼制作起了长期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再者，从专业上看。中国古代社会阶层里几乎没有技术工人的地位，“奇技淫巧”嘛，手艺再好，也不过是不入流的“匠人”而已，比耕地劳作的普通农民的地位还要低。民间偶尔冒出两个锻炼刀剑的高手，也肯定被皇帝控制，造出几把剑后就被赶忙杀人灭口，免得为存心不良的诸侯所用。在中国造刀出了名的工匠，唯一的出路就是在官差到来之前尽快逃亡深山，自动消失。而在日本，各类工匠普遍都很受社会尊重。刀剑不仅是兵器，而且是有价值的艺术品。造好后，工匠可以在刀上留名。手艺精湛的制刀高手有了名望，不仅可以挣很多钱，还有可能成为贵族。所以，工匠能体现自身价值，刀自然是越造越好。 另外，从收藏上看。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身前的好东西大多与主人陪葬。可是，与青铜器不同，铁器最怕埋于地下，年代稍久，就锈蚀不堪了。所以，很多传说中的宝刀可能就这样没了。日本的土葬之风不甚，很少将刀剑陪葬。而是一代传一代，作为家族财产精心呵护保存。 怪不得人说，透过现象方能看见本质呢！ 心中释然，思路豁然开朗。 日本刀起源于中国的唐朝“唐大刀”，后来在对中华文明的学习中，后来居上。明治维新后有一段时间，日本人盲目取法欧美，按照西洋刀来制作军刀。可是，在日俄战争中，他们发现西方的东西不全都先进，照猫画虎的新式军刀在实战中表现一塌糊涂，可是少数官兵从家里带去的传统武士刀却让沙俄士兵心惊胆寒。善于学习和反思的日本人马上抛弃西洋刀，重新开始制作传统日本刀。 现在，日本刀已经被公认为世界顶级水平的代表。很多人认为现在世界上代表日本传统文化的两个最重要标志之一就是日本武士刀。（另一个是浮世绘）文明的传承，文化的渗透、习惯的反思，科技的推进，乃至历史的变迁、民族的融合和社会的进步，都给我们留下了太多的东西，值得去探索、去挖掘，去扬弃。 这是不是比一把武士刀或龙泉宝剑还珍贵许多的财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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