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前的印度,当联合碳化公司发生气体泄漏事件后,摄影师Raghu Rai清晨从德里来到博帕尔(Bhopal),希望以图片方式来纪录这个最大的工业灾难。他看到了一个非常不同的印度,一个充溢悲观、痛苦与绝望的国家……
印度毒气大灾难18年祭 
今天的博帕尔是印度中部Madhya Pradesh地区的首府,人群熙熙攘攘,忙碌非常。人们想把那些黑暗的日子抛到身后。但没有那么简单,余波依然存在。上万名幸存者仍在和逐渐失去健康的身体斗争,医院仍然挤满患者,联合碳化公司的废工厂仍然没人处置,当地的饮用水源也仍然被有毒废物污染。
灾难从天而降
一切发生在18年前——1984年12月2日深夜,40吨的剧毒气体从联合碳化公司的杀虫剂工厂泄漏到印度的博帕尔地区。
没有任何警告。在人们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之前,灾难已经袭击了大约40平方公里的土地,超过50万名当地居民被浓烟笼罩。人们咳嗽着从梦中醒来,呼吸困难,眼睛灼痛。许多人在奔跑中倒毙。其他人死在医院里。医生震惊于患者的数量,以及对这种剧毒气体的一无所知。灾难第三天,大约8,000人已经因直接接触毒气而死亡,另有500,000人因此受伤。截至今日,死亡约20,000人。
Raghu Rai 感到震惊,并被深深触动。几天后他回到德里,并发表了闻名于世的“无名孩子的葬礼”。这张极富冲击力的照片迅速成为博帕尔灾难的“象征”,屡屡出现在世界级杂志上,并在全球范围内的工业领域掀里起巨浪。
在Raghu Rai 拍摄的照片中,有在办公室的警察局长,有执著抗议的妇女,有收集了成百个病人照片的医生,有联合碳化公司的倒班工人,有火化尸体的人,也有普通人——那些生活仍然受到1984年这场恐怖事件余波摆布的妇女和儿童。
Raghu Rai:“当我回想博帕尔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不断的死亡。尸体层层堆叠,由小卡车运到埋葬场。许许多多的墓穴,西沉太阳照耀的火葬柴堆,空空的街道上散乱着的牲畜尸体,未上锁的住宅等待主人回来。人们吓蒙了,说不出他们的痛苦。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浓烈的死亡臭气。这些是我最初几天零碎的记忆。”
灾难一开始,混乱接踵而来。Swaraj Puri 是当时博帕尔地区警察局的督导:“1947年印度分裂时的灾难我没有经历过。但我听说人们纷纷惊恐地跑出房子以求活命。博帕尔灾难的混乱情景让我想到了1947年。”
“到处弥漫着毒气。尽管大家都往外跑,我还是冲向工厂,问什么东西漏了,解毒剂是什么。那时差不多是午夜12点。但他们什么也没告诉我。直到凌晨3点以后,工厂才派人到警察局告诉我泄漏出来的是甲基异氰酸盐(MIC)。我记在一张破纸上,到现在我还留着它作为纪念。”
夜里袭击博帕尔的灾难在当天下午已经开始出现苗头。由于工人例行维护工作的失误,储存有毒物质甲基异氰酸盐的罐子突然大量进水,这是种极不稳定且剧毒的混合物质。
联合碳化公司储存如此数量巨大的甲基异氰酸盐值得质疑。“这是一种‘媒介物质’,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储存它非常危险。所以没有人会长时间保存大量的甲基异氰酸盐。”Shakeel Quereshi说。他当晚值夜班,并随后受到印度法庭的指控。“公司对于储存这些危险物质过于自信,而且从没为此担忧。” 事实上,联合碳化公司在杀虫剂的市场销售上遇到困难,希望通过安全投入的减少来降低成本。在那次造成灾难的例行检查中,杀虫剂厂区6个重要的安全装置不是坏了就是处于关闭状态。
尽管工厂方面花了3个多小时向警察局说明事件的情况,工厂管理层却有足够的时间让所有的工人脱离危险。“工厂方面没有一个人死亡的原因之一是他们都被告知向浓烟的反方向跑,远离城市,并用湿布保护眼睛。”Shakeel说。但公司对面临灾难逼近的村民却什么都没做。对于从罐中泄漏的有毒气体,博帕尔的居民并未被告之——不要惊慌,呆在家里并保持眼睛湿润。
对伤者更大的侮辱是公司为了自己的名誉,迅速决定隐瞒灾难的程度与后果。即使在事件发生后很久,当公司已经知道灾难当时造成数千居民的死亡,并有更多的人终生都将收到疾病的困扰时,他们仍然说:“不过是一种烈性催泪气”。“即使在今天,仍然没有人知道吸入甲基异氰酸盐气体病人的正确治疗方法,”D.K. Satpathy医生说。他所在的Hamida 医院是灾难当晚唯一工作的国立医院。“作为一家处理毒气十多年的公司,联合碳化有义务向大众和医院讲明如何治疗接触到甲基异氰酸盐的患者。但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这家公司的消息”。
如果这些是灾难的开始,那么随后的数年比灾难本身更糟。幸存者的肺部功能受到损害。劳动能力降低。他们只拿到了一点点赔偿金,幸存者子女的健康也正受到残留有毒物质的威胁。
联合碳化公司企图通过躲避来逃脱博帕尔事件的责任。也一直在缩小伤害来躲避责任,最后这家公司扔掉了工厂逃出印度,而那些饱受灾难的人民每人只得到微不足道的最后赔偿:370-533美元。
油业巨头Exxon Valdez 公司为其在1989年阿拉斯加漏油的事件支付了50亿美元赔偿金,大大超过了目前博帕尔居民的所得。没有居民直接死于阿拉斯加的漏油事件,博帕尔地区有超过20,000人死于灾难的余波。Exxon公司为每一只粘上油污的海獭掏了940美元的清洗费。在博帕尔,受害的人们平均值获得500美元的补偿,只够5年的基本身体检查费用。
幸存者的回忆
Ramesh
灾难发生时6岁
泄漏发生前一天是一个星期日。晚上我和伙伴们一起玩,然后又一起看电影。我一定是在晚上9点钟睡觉的。天很冷,半夜十分我听见外面很吵,人们在喊“快起来”,“跑啊,跑啊”,“漏气了”。我的哥哥Jawahar起了床,说:“所有人都跑了,我们也得跑。”我睁开眼,看见满屋的白烟。
从脸上拿开毯子,我觉得眼睛刺痛,就好像有人在屋里烧干辣椒。我不敢睁眼,烟从我的嘴巴和鼻子钻进来。我们兄妹6个准备跑。我的妹妹抱着我最小的弟弟Rajesh。我的父母拒绝离开房子。我们就向火葬场方向跑,不一会妹妹和小弟弟与我们走散了。烟很浓,看不清楚他们的去向。我们4个手拉手继续走,途中我和Mahesh还摔进了一个脏水坑。
当我们走到大路的时候,看到许多人躺在地上。也不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一个叫Gupta的男人盖着毯子睡着。Mahesh爬进了他的毯子,并为我们腾出了地方。但过了一会儿,毯子下面憋得难受。所以我们站起来向公共汽车站走去。在绳子商店旁边我们发现了一个锁了门的浴室。我哥哥把门踢开,我们都进去了。我用衣服盖好我的弟弟Mahesh 和Suresh并让他们睡觉。我的哥哥坐在外面寻找我们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