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中，没有那个城市象依云一样，与水有如此密切的缘份。威尼斯、苏州号称“水城”，那是由于地利的原因，但除了水，她们还有别的。而依云的一切都与水有关，没有水，就没有这座城市



古堡边上的花园


清晨，阳光洒在莱芒湖上，波光粼麟。站在岸边，可以清楚地看到湖对岸的洛桑，依云与洛桑、日内瓦都处在莱蒙湖边，3个城市呈犄角之势。三者中以日内瓦的名头最响，所以这莱芒湖又有“日内瓦湖”的别称，就这样以讹传讹，使得日内瓦湖——这个本来不存在的名字越来越有名，依云人和洛桑人自然很不服气。
但这样优越的地理位置也给依云带来不少好处，这个有7000居民的法国小镇，因为背靠阿尔卑斯山，面临莱芒湖，成为法国人休闲渡假的好去处，夏天作疗养，冬天来滑雪，旅游高峰时小镇上的人口达到2万以上，依云人的生活也因此富足起来，在整个法国处于中等水平。然而，比起对岸的瑞士人来说，则是小巫见大巫，据说在瑞士当护士的工资要比在法国高4倍，不少依云人就干脆到洛桑或日内瓦去上班，每天往返于莱芒湖两岸，35分钟就可以达到洛桑，这使得湖上的交通变得异常发达，每隔1小时就有一班船。
我们坐船倒不是去瑞士工作的，目的地是一个叫Savoie的小村庄，那里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如画的风景。船长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依云人，留着两撇山羊胡子，很有些法国人的浪漫气质，见到我们一帮子中国人，兴奋得两手离开方向盘，向我们挥手致意，吓得我们生怕船撞到岸上，后来知道他在船上已经呆了15年，才放心了。
船沿着湖岸向西驶去，岸边的建筑物都不高，里面夹杂着教堂和古堡。不久，一座较大的古堡出现在视线中，尖顶，石质，有4、5层高，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是壮观。这就是Savoie的标志建筑物。从船上下来，我们穿行在古老的街道上，两边的房子有几百年的历史，房前房后都种着五彩缤纷的鲜花，就连窗户上、台阶上也都是，花的娇艳与屋子的古朴搭配得非常和谐。据说这一带人是酷爱种花的，7000多人的依云，就有50多位专业花匠。
走到古堡边，当地人说不能进去，因为这是私人领地，里面还住着一位80、90岁的老者，这古堡是他祖先传下来的，有800多年的历史。不过，他的孩子在旁边建了一个很有名的花园，是对公众开放的，前不久去世的英国王太后还曾经到过那里。我们来到旁边的花园，花园的主人Yvoire夫妇听说我们来自中国，兴奋异常，不仅因为我们是第一个到这里参观的中国团，还因为他们的儿子正在中国的云南传教，不久也要带一批中国朋友来参观。
花园很大，用绿色植物做成的墙把这里分成7个部份，象一个植物迷宫。放眼望去，绿色的草、红色的花让人心情愉悦。除了我们，花园里也有不少法国游客，有的竟是盲人，还有一些残疾的孩子。Yvoire夫妇说，欣赏花园里上千种植物是有“秘诀”的，他们总结成5个字：闻、看、听、摸、想，摸一摸这些花花草草，闻一闻手指上的清香，不仅让人心旷神怡，还能起到去病健体的作用，所以很多家长带着自己有病的孩子来到花园，让他们通过这种方式与自然亲近。听上去，这与中国的中草药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远在17世纪，这里就曾经是一个花园，但后来渐渐荒芜了。1986年9月1日，Yvoire夫妇决定用自己的双手把这一传统恢复起来。看得出来，他们在这里浇灌了无数的心血。作为回报，这个小花园已经名声在外，今年9月，欧洲有一个花园城镇比赛，Savoie就是参赛村庄之一，而依云做为镇也要紧参赛。这让我想起《新概念》中的一篇英语课文，也是讲花园比赛的故事，看来这在欧洲是一项传统，法国人保存得很完整。
夜晚，在依云城中心、莱芒湖边放起烟火来，我猛然想起今天恰好7月14日，是法国的国庆日，213年前的今天，发生了法国大革命，这绚丽的礼花就是对历史的最好纪念吧。于是，我又想起白天看到的古堡和花园，历史的传乘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依云之水天上来

依云也有让洛桑和日内瓦人感到妒忌的东西，那就是水。依云出产世界上最著名，也是销量最多的矿泉水，牌子和依云镇的名字一样——Evian，世界上很多人都知道有Evian矿泉水，但不清楚Evian其实是莱芒湖边、阿尔卑斯山脚下一座美丽的小镇。
依云镇与依云水有解不开的缘份。Evian来源于拉丁文，她的本意就是水。依云镇背后雄伟的阿尔卑斯山是依云水的源头，来自高山融雪和山地雨水在阿尔卑斯山脉腹地经过长达15年的天然过滤和冰川砂层的矿化形成了依云水。一个瑞士人曾酸溜溜地说：“阿尔卑斯山的雨水流到依云变成了依云矿泉水，流到日内瓦、洛桑却什么也不是。”
依云水的发现也是一个传奇故事：1789年夏，法国正处于大革命的惊涛骇浪中，一个叫Marquis de Lessert 的法国贵族患上了肾结石。当时流行喝矿泉水，他决定试一试。有一天，当他散步到附近的依云小镇时，他取了一些源自Cachat绅士花园的泉水。饮用了一段时间，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病奇迹般地痊愈了。
这件奇闻在当地迅速传开了，专家们就此专门做了分析并且证明了依云水的疗效，此后，大量的人们涌到了依云小镇，亲自体验依云水的神奇，医生们更是将它列入其药方上。Cachat绅士决定将他的泉水用篱笆围起来，并开始出售依云水。依云迷人的历史由此展开。
眼见为实。当我们到达生产依云矿泉水的工厂时，还是被眼前繁忙的生产景象惊呆了，这里一天生产矿泉水600万瓶，一年的产量是15亿瓶，从生产瓶子到装水再到包装一气呵成，有铁路直通工厂，装车后就可运往世界各地。
作为生产矿泉水的企业，环保至关重要，工厂的环境自不必说，关键是水源地的保护。为此，依云矿泉水的制造商将水源地周围的村庄组织起来，组成一个叫APM的协会，由协会出资金保护土壤，鼓励多植树，尽量不使用化肥。依云水成了依云镇的象征，也成为依云人财富的源泉，矿泉水厂900多工人中，四分之三来自当地。
在依云，最大的好处是能喝到免费的Evian矿泉水，而且管够，这对于习惯面对超市中一小瓶Evian矿泉水就7、8元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侈。原来，小镇上有4个公共饮水点，Evian矿泉水长年累月地流淌着供镇上的人饮用。其中最有名的就是Cachat绅士花园，这里也是当年发现依云水的地方。
我们来到Cachat绅士花园时，只见饮水处围了一圈人，有远道慕名而来的游客，也有来接水的当地人。前面说过，Cachat绅士花园原来是用篱笆围起来，因为拿破仑三世及其皇后对依云镇的矿泉水情有独钟，1864年正式赐名其为依云镇。受他们的影响，许多贵族都来到这里，享受依云水。人们每天早上来到Cachat绅士花园等上数小时，围在喷水池边边喝水边聊天，这里面有许多社会名流：艺术家、政治家、贵族、作家，还有土耳其、埃及的达官显贵们。如今，篱笆早已不见了，人人都可以掬一捧清凉的Evian水，放进嘴中，颇有些“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味道。
一个法国中年人手提两个袋子挤进人群中，象变戏法似的掏出十几个瓶子，每个瓶子上用铁丝窝了个钩儿，能够挂在水龙头上，不一会儿，就接满了解12瓶水。经过交谈，原来，他家住在5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每星期来这里接三次水，这样就够一家人喝的了。临走前，他拿起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又灌满后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依云镇的镇长50岁左右，身体有些发福，据他介绍，依云水及其相关收入已占到整个镇财政收入的70%，依云人已经离不开依云水，他们对水都有很深的感情，他到巴黎或别的国家时，当别人听说他是从依云来的，都非常亲切，因为他们都喝过依云的水。有意思的是，依云镇的镇徵由两条鱼组成，很有象征意义：鱼儿离不开水。


伊云人的笑脸

又一个清晨，我们步行在依云宁静的小路上，突然发现一块墓地，几十座墓碑上的十字架被太阳映射出长长的影子，铁门半掩着，我们轻轻地走了进去。只见墓前一簇簇鲜花还没有凋谢，显然不久前有人祭奠过，好几座墓碑上都镶着墓主人的照片。我在一座碑前停下来，只见上面刻着“1898-1917”几个数字，墓上有一张黑白照片：一个长得很帅的小伙子在微笑着。这么年轻就故去了，想必是有什么变故……我突然想起了墓碑上的数字“1917”，这一定是在一战中阵亡的士兵了；再看看别的墓，也有许多类似的，有的是在一战中阵亡中，有的是在二战中牺牲的，都非常年轻，都有一张笑脸。
正当我们为逝者惋惜的时候，突然墓地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欢快的笑语，我们出门一看，一位母亲带着两个女儿正向山坡下走去，两个小女孩穿着一身骑马服，黑色的帽子，长长的马靴，非常精神。我们跟着她们沿乡间小道走下山坡，一座马场出现在眼前。原来这是一家马术俱乐部，镇上的人把孩子送到这里专门练习骑马。两个小女孩看到马后，兴奋地跑到马棚前，稍胖的女孩和属于自己的马耳语了一阵，然后使劲亲了一口马。
俱乐部的主人看到有人参观，非常兴奋，他为两个小女孩牵出马，然后一下把马鞍放在马背上，动作一气呵成，很帅。他一共养了30多匹马，很多孩子都爱到这里骑马。两个女孩一人牵着一匹自己心爱的马，溜着。她们是姐妹俩，一个10岁，一个9岁，当我要为她们俩照相时，两人点点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露出了笑脸。在那一刹那，我突然感觉这笑脸似曾相似。对了，在莱芒湖边喂鸽子的老人，清晨在依云街头跑步的中年人，忙着收拾自家花园的老太太，主动给行人让路、坐在车中的女士……还有墓碑上老照片里的人，他们都这样微笑着，那样的幸福、满足、随意，让来自异乡的我感动。
同样的笑脸还出现在法国一家人的聚会上。那是我们就要离开依云的时候，顺路拜访了Gosset一家。Gosset先生是一个走南闯北的人，经历丰富，在法国做过时尚，又在印度从事过多年的文化交流，酷爱拍照，他家小木屋墙上都是他在印度拍得照片。但他最后还是选择留在这个阿尔卑斯山间的小木屋里渡过自己的下半生，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8年，这间小木屋是他和太太一起设计的。除了自己住，还可以做为民宿，供到阿尔卑斯山滑雪的游客使用。在Gosset一家的小木屋前，有一根木桩，上面挂着他从印度带回的经幡，在风中飘舞着。当我向Gosset挥手告别时，他露出我已经熟悉的笑脸。

回到北京后不久，就听说明年的8国首脑会议选在依云举行，这个消息又勾起了我对这个法国小镇的怀念，莱芒湖、阿尔卑斯山、古堡、矿泉水、依云人的笑脸……全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也别说，8国首脑们眼光够敏锐，还真会选地方。